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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写学术论文之三

信息来源: 本站原创 发布日期: 2014-10-21浏览次数:

三、论文的结构和撰写

    论文结构可用小标题式、分部式两种。要学会论文程式。

    论文必须对自己的理论依据有所说明。理论体现着逻辑体系,你依据什么理论,可以在引言中交代,也可以直接体现在文章内容中,但是,不能是理论的大杂烩。这并不是说你只能用一个学派的理论框架,而是说你的理论框架必须自洽。

    立论一定要严密,防止想当然式的错误。比如,许多文章论证春秋战国时期秦国经济发展,往往引用墓葬、宫殿等考古发掘材料表现出的宏大,说明秦国经济已跃于关东六国之上。其实,这些材料只能说明秦国社会动员的强大,而不能说明秦国经济就比六国发达。同理,法门寺出土的金银器(晚唐)比何家村的金银器(盛唐)精致,只能说明工艺的发展而不能说明晚唐就比初唐、盛唐经济发展,更进一步,由于使用器物的主人不同(一个是皇帝,一个是宗室),即便用精致程度上的不同来说明工艺的发展也是有疑问的。

    写作过程中要学会反问,自己反驳自己。例如,常见有文章用个案来论证一般,这种论证十分危险,只要有反例,就会推翻结论。有篇文章用某个派出所经常加班加点来论证某省的警力不足,那么,别人如果指出另一个派出所人浮于事,就能推翻你的论证。还有如用政策规定来说明你的学术观点,无疑隐含着把政策真理化的倾向。如说“中央某个决议如何如何,证明了什么什么”,实际上就已经失去了学术性。我们不是说政策就肯定不对,但政策宣传和学术研究必须区分开来。

语言学家王力在谈写论文时说:“撰写论文,第一点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就是要运用逻辑思维。如果没有科学的头脑,就写不出科学论文。所谓科学头脑,也就是逻辑的头脑。我常常说,科研有两个条件,一个条件是时间,一个条件是分析能力。没有时间就没法充分占有材料。要有分析能力就要有科学的头脑,逻辑的头脑。我们知道,逻辑上讲两种科学方法,一个是演绎,一个是归纳。所谓演绎,就是从一般到特殊;所谓归纳,就是从特殊到一般。我们搞科研,要先用归纳,再用演绎,不能反过来,反过来就坏了。比如逻辑上的三段论法,大前提、小前提、结论。‘凡人皆有死,你是人,你也有死。’这是演绎法,从大前提推出结论。结论对不对,关键在于大前提对不对,主要是‘凡’字。‘凡’是归纳出来的,我们做研究工作,就是要研究这个‘凡’。怎么研究呢?就是从大量具体的材料中去归纳,从个别到一般,结论是在归纳的末尾,而不是在它的开头。所谓分析,是要以归纳为基础的,如果没有归纳就做分析,那么结论常常是错误的。凡是先立结论,然后去找例证,往往都靠不住。因为你往往是主观的,找一些为你所用的例证,不为你所用就不要,那自然就错误了。归纳的重要也就证明充分占有材料的重要。因为归纳是从个别到一般,个别的东西越多,越能证明你的结论是可靠的。也会有例外,例外少倒不怕,多了就不行。例外多了,你的结论就得推翻。”“第二点,写起论文来,要层次分明。先说什么,后说什么,这很重要。《文心雕龙》有一篇文章叫‘附会’,就是讲篇章结构,讲层次的。这一点跟逻辑很有关系,有了科学头脑,文章就能层次分明。最近,我听说有人给我个评语,说我会搭架子,其实就是个逻辑问题。你写文章是给读者看的,不要先把结论大讲一通,人家还不懂你的结论。你应该按照你研究的过程来引导读者的思路,你怎么研究的,就怎么写,从头讲起,引导读者逐渐深入,逐渐到你的结论上来。至于什么地方多讲,什么地方少讲,要看读者对象。如果写教科书式的文章,给青年学生看,要写得很浅,很多知识要讲清楚。这是普及性的文章,大学教材也是普及性的。要是写科学论文给同行看,给本行的人看,就要假定读者在这一方面已经很懂,因此就得写得很简单,单刀直入。最近看一些朋友、青年寄给我的文章,我感到往往有这样的毛病,讲了很多不必要讲的话,内行人根本就不看你这种文章。所以,写科学论文,一般的地方要很扼要的讲。相反,在你发明的地方,在你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地方,要讲得很详细,要讲透。不详细,就不能深入,没有价值,也说不服人家。”(王力、朱光潜等:《怎样写学术论文》,北京大学出版社,1981年)

  葛兆光指出:论文的写作,要有必要的想象和体验。他说:

 

  我们并不是说,学术研究里面不可以有想像,其实必要的体验能力和想像能力,常常是研究是否能够有突破的很重要的因素,我们强调的只是这种体验和想像要有证据,要有必要的边界。我们以历史研究为例来说明,因为一般来说,历史研究总是相当实证,不重视体验和想像的,事实上,必要而有限度的体验和想像是可能的。

  首先,我们要承认,我们理解历史所用的历史文献本身,并不那么全然可靠。这里面已经羼入了历史书写者,就是精英知识分子的口味和标准。一个是凭感情羼进了对古人的想像,比如《史记·刺客列传》里面,有刺客准备刺杀赵简子之前的故事,说刺客看见赵简子那么勤勉,就自己自杀了,这就是想像出来的,人

都死了,你怎么知道他死前的心理活动?项羽垓下自杀之前的别虞姬,也是一个道理,既然二十八骑士和项羽都战死了,后人怎么知道前一夜的缠绵故事?一个是凭理智选择了自己觉得有用的东西,像《资治通鉴》就是选和治理天下有关的历史资料来叙述,《经世文编》也是选了一些有关“经世”的文献。可是,你看看,当你通过考古发现有那么多的数术方技资料,通过阅读当代的报纸杂志,发现有那么多无聊的消息和新闻,你就知道,古代历史经过了选择、修饰、重组,将来写的当代历史,也一样经过了选择、修饰、重组。没有把自己的经验带进去的体验和想像,你透不过这一层被层层染过的修饰,看不到底色。

  其次,后人编的历史书,你更不要轻易地无条件相信,现在的各种历史书,经过了至少四道筛子呢,一是“意识形态”、二是“精英意识”、三是“道德伦理”、四是“历史编纂原则”。意识形态决定全部的价值观,什么是好什么是坏,什么是对什么是错;精英意识决定历史焦点所在,一定是上层精英的活动,这里背后有一个“决定论”的支配,就是历史变迁是由这些少量精英决定的;道德伦理规定了一些不很文明、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,不可以进入历史著作,这样就等于遮蔽了一半,特意展现一半;最后,历史学编纂原则,以记事体例的方便与否,排除了一些资料,毕竟不是什么都可以记载到历史里面的,历史承担不了这么多,所以一定会省掉很多,比如日常生活、业余娱乐、私人空间的内容等等。这样一来,就需要我们运用想像力和观察力,找那些被省略的、被减去的,然后重新通过想像力来重建历史的原来面貌,当然不可能是原貌,只是尽可能接近原来的面貌。

  再次,由于写作语境而引起的历史扭曲,也需要通过体验和想像来恢复。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语境,这是很自然的,比如我们大陆五六十年代的哲学史和文学史,就会因为那个时代的背景,对历史有不同的叙述,进化论、阶级斗争论、经济决定论的思路,就会使我们的历史变样子。比如思想史,就会突出唯物主义的一条线,尽管那一条线并不是主流,那也会被浓墨重彩地写出来,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,比如历史就会突出农民起义的位置,像黄巾起义、陈胜吴广起义、李顺、王小波起义、方腊起义等等,太平天国就更不要说了。这是一种常见的情况,比如台湾的中学历史教科书,把历史写着写着就到了台湾,这是要证明台湾自己独特的历史脉络和文化传统,而日本的中学历史教科书,就对二战期间日本的侵略讳莫如深,为什么?因为它也要加深历史认同和捍卫民族荣誉。但是作为历史研究,我们必须要看清楚这些障眼的东西,仔细剥离开那些影响着历史叙述的当时的背景,没有想像力是不行的。所以,旧经典系统加上新的历史叙述,一层一层的,像考古时的地层一样,它遮盖着一些真相,所以我们研究历史的一定要透过这些地层,看到地下的东西,没有想像力和体验力是不行的。柯林伍德说过一段话,“历史就是按照大量材料,想像古人的心灵活动”,一方面是想像力,“以心传心”、“将心比心”,一方面是按照大量材料,这就是要考证,要排比,要仔细地去伪存真,两方面结合起来,就是历史研究了。

  那么,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历史研究进入后现代?可以随便想像?不是的,我在这里强调的,还是被认为是“现代性”的那些东西,证据、证据,必要的证据和大量可靠的证据,这是我们确定历史想像合理性的基础,没有证据的想像,只是幻想和瞎想,特别是它必须符合学术规范,符合学术规范的证据、逻辑加上适当的想像,才可以成立。

论文写作过程中,怎样表达出自己的观点,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。一篇好的论文,不可能把你所思考的问题都写进去。然而,有些与论文主题相关又很重要的东西,虽然不宜在正文中表现出来,丢弃了又可惜,可采用注释形式处理。这种注释有几种类型:一是游离于主题之外的新见解;二是细节的深入讨论,放在正文里过于繁细;三是某种沿着正文方向,向纵深发展的思路表达;四是对某些问题的相关说明;五是资料的辨析比较;六是某种写作的理由或逻辑,等等。这种注释,往往是学术深度和广度的体现。